1. 导论
从文字表面来看,有学者说训道篇的作者是悲观主义者或怀疑论者,可是更多的学者却认为作者乐天知命,并教导人如何享受天主所给的一切恩赐,本书是正面的,乐观的和知道人的有限性。训道者斥责人类高估自己的智慧,只追求“成就”,这是徒劳无功的,他甚至抨击同辈“智者”所传授的智慧,并不能解决人生所面对的实际问题。训道者要人知道自己的有限和天主的无限,来享受天主每天给予的恩赐,这样才能知道生命的快乐。
圣经著作少有的把一系列教导人的意见视为“训道”,学者尝试找出当中的讯息:就是要激发读者去思考人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训道篇内容给读者许多有关人生目的的思索。每次读者打开这经卷来阅读时,都要再一次面对人生意义的挑战,追寻训道者的论据,解读这些训导的讯息,不断思考人生的目的和意义。读者如这样做的话,便会感受并明白到天主不停地在工作中,好使人类的问题能巨细无遗地展示出来,并为这些困扰生活的境况,作出警告和提供解决方法。
训道篇说明了旧约智慧未圆满的地方:“天主所行的一切事宜,都很适时,并赐给人认识时事的经历,但人仍不能明了,天主自始至终所做的工作。”(3:11)因此,那时日一到,天主便派遣了他的独生子来到世上,把智慧圆满地启示给人。耶稣基督的生活,以及被钉在十字架上、死亡和复活,正启示给天主的子民,天主愿意他们依赖他的旨意而生活,如同他的爱子一样。
2. 名称
训道篇的希伯来书名是Qoheleth(科厄肋特),是作者的名字,这出现在整卷的开始:“达味之子耶路撒冷的君王‘训道者’的语录”(1:1),当中“训道者”一词的原文,就是科厄肋特。
训道篇的英文书名与希腊文一样,都是Ecclesiastes,相信是希腊文对希伯来文Qoheleth一词的翻译,有着“会议召集人”或“集会中的发言人”的含意,这召集人或发言人大概就是 “训道者”。但有学者认为把Qoheleth译为“训道者”或“传道者”,并不是希伯来文或希腊文的原意。无论如何,对于“科厄肋特”一词的原意,已难以稽考,而且相信与以民的信仰没有直接的关系,因为“训道者”并不是以法律或先知的教导向读者作训道或传道,反而是作者从自己对生命的观察来向读者表达他的思想。
3. 作者及成书日期
“达味之子耶路撒冷的君王‘训道者’的语录”(1:1),这个标题好像已表示了训道篇的作者是智慧王撒罗满,可是除了这里和1:12,以及第二章间接的提及外,经卷中并没有明确地表示作者就是撒罗满。况且,从经文内容看,科厄肋特对皇室和对生命作出了否定的观点。
关于作者是谁的问题,有学者认为经文提供了更具体的讯息:“训道者不但是智者,并且教人获得知识,在沉思推究之后,编撰了许多格言。训道者费神寻找适当的语句,忠诚地写下了真理之言”(12:9-10)。他们从这两节的经文推断作者可能建立了某所“学校”,它类似德训篇中所提及的(德51:31),而训道篇可能就是这所 “学校”聚会时的宣讲者(科厄肋特)的一位门徒或多位门徒编撰而成的。学者估计作者约为主前300年的一位或多位不知名的人物,他们透过经文教导以民人生智慧。有关它的成书期,学者根据在谷木兰考古发现的希伯来文残卷,认为它应在主前150年或以前,已在民间广传。
4. 主题、结构和大纲
作者在本书提及“达味之子耶路撒冷的君王”是“训道者”,就是希望藉此吸引读者来细看他的人生格言。训道者尝试反驳和修正传统智慧的教导和它得来的结论。犹如约伯传的作者一样,训道者反对他同时期的“导师”只概括地传授传统智慧,以此使他们的学生“明白”如何获得一个“成功”的人生。可是他们把人生和它的规律过分简单化,这样便会误导莘莘学子,最后因着传统智慧的教导与人生的实际经验发生矛盾,而不断困惑他们。导师们因为对生命的观察非常肤浅,因而向学生所传授有关生命的忠告便显得极为软弱无力,学生们仍然对生活的辛劳、社会的不义和人的死亡的种种问题产生困扰和苦恼。而训道篇正正带有批判的态度审视这些传统智慧。
4.1 主题
为训道篇的作者来说,传统智慧不单止不足以解决人生各项问题,甚至有亵渎天主之嫌。它把天主与人类之间的分歧,推向险境。当智者因着智者与愚者的所作所为,预测他们将会得到 “报应”时,就是超越了人与天主的界限。对于天主的自由和他的奥妙行为,训道者比较他的同胞拥有更确切的认知,因为他们不会承认自己认知上的有限性:“在空虚,消逝如影的人生少数岁月内,有谁知道什么事对人有益?又有谁能给人指示,他身后在太阳下要发生什么事?”(6:12)
这样的修辞性疑问句指出天主所知道的与人所能够知晓的,存在着很大的鸿沟。人类在探究这样的鸿沟前,却高估自己的众多“成就”:智慧、享乐、财富,甚至正义。对这些错误的心态,训道者劈头第一句就作出抨击:“虚而又虚,训道者说:虚而又虚,万事皆虚。”(1:2)
“虚而又虚”这样的文学形式的表达,就有如“万王之王”或“歌中之歌”等一般,这文学形式表达了最高级别的形容词或副词的形态。这样,训道者所说的“虚无”或“虚幻”就是事物当中最“虚无”或“虚幻”的,人类追求的上述所谓“成就”就是最徒劳无功的行为。这是希伯来文文法语风的一种表达,也就是加倍强调“虚幻”的存在性和影响性。再者“万事皆虚”是“虚而又虚”的结论,这个结论指出“虚无”或“虚幻”的广泛性。“虚无”或“虚幻”这个希伯来词汇(hebel)可以解释为“一口气”或“蒸汽”(依57:13),这样也可以解释一些“没有实体的存在物”,也就是“空洞”、“虚假”、“烟雾”、“徒劳无功”、“暂时性”、“荒诞”、“难以解释”、“费解”等等的意思。从“难以解释”和“费解”的角度去理解这部经书,训道者为人生意义给了读者最好的注释:人类是没有能力去掌握人生的奥秘;也无能力去改变生命的现实。
训道者用了大量的训言去阐释和解释这个主题。他在整部经书的十二章,包括开始、内文和结论里,也在证明人能藉着从大自然和生命所得的经验,来理解天主的自由和他奥妙的行为。“万事皆虚”只是以负面的方式表达他的结论,他不断地把“空虚”一词,敲入在相关经节中(1:14;2:11,17,19,21,23,26;4:4,7-8,16;5:9;6:9;8:14;12:8),目的是为所描述的境况作出真确的注释,并希望他的轻率和乐观的朋友能聆听和接受他的训道。
尽管如此,训道者也同时以积极和正面的方式,把生命的美好和意义,交织在他的训道中:“人除了吃喝和享受自己劳作所得以外,别无更好的事。我也看透了:这是从天主手里来的。”(2:24)训道者强调,一切美好的事物,皆来自天主的恩赐。
训道者不时肯定他以上的观点(3:12-13,22;5:17-19;8:15;9:7-10),并在最后的结论中再次加以强调:“你应敬畏天主,遵守他的诫命,因为这是众人的义务。”(12:13)如果读者细阅全卷十二章的训道篇,便会发觉内文只有一处要求读者遵守法律和诫命(8:5),表面看来,相比较训道者的忠告,遵守梅瑟法律似乎不太重要。然而,作者在这里以画龙点睛的笔触,道出这些忠告的重点,是要敬畏天主,而背后也预设了读者要遵守天主的诫命,因为敬畏上主的人,没有可能不遵守他所颁布的法律。
4.2 结构
训道篇独特的辩论方法,使学者对它列出有条理的大纲发生困难,甚至有学者认为这经卷似乎只是简单地收集智者的众多思想,多于有系统地统一对生命的辩论。
学者曾以多项的方法来分析训道篇,这里我们以训道者的两种方法来把书的中心和结构大纲带给读者。训道者的第一种方法是以闪族的文学方法——重复地向读者展示他所要表达的论题;第二种方法是使用一连串的格言——“忠告”,去澄清或加强他所提出的论点。这个方法特别要告诉读者,在天主的光照下,训道者渴望修正“智者”的传统“智慧”。
4.3 大纲
I 导言(1:1-3)
A 标题
B 主题(1:2-3)
II 阐述主题(一)(1:4-2:26)
A 受造物的恒常性(1:4-11)
B 人的智慧(1:12-18)
C 乐事(2:1-11)
D 普世人的命运(2:12-17)
E 人类的辛劳(2:18-23)
F 结论: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2:24-26)
III 阐述主题(二)(3:1-4:16)
A 天主管理万物(3:1-11)
B 结论: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3:12-15)
C 万物的死亡(3:16-21)
D 结论: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3:22)
E 暴行的压迫(4:1-3)
F 劳作(4:4-6)
G 孤独贪婪的人(4:7-12)
H 受人昙花一现的拥戴(4:13-16)
IV 训道者的忠告(一)(4:17-5:11)
A 前往圣殿朝拜钦崇天主(4:17-5:2)
B 向天主还誓愿(5:3-6)
C 对不义的管理不必惊讶(5:7-8)
D 不要对财富过分重视(5:9-11)
V 阐述主题(三)(5:12-16)
A 生意失败财富尽失(5:12-16)
B 结论: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5:17-19)
C 不能享用自己的所拥有的一切(6:1-9)
D 命运的固定性(6:10-12)
VI 训道者的忠告(二)(7:1-8:9)
A 声誉较奢侈品重要(7:1)
B 谨慎胜于轻率(7:2-10)
C 拥有智慧胜于拥有财帛(7:11-12)
D 顺从天命胜于大发怒火(7:13-14)
E 正直诚实优于狂妄自负(7:15-22)
F 接受人的局限优于索取成就(7:23-29)
G 妥协有时胜于坚持(8:1-9)
VII 阐述主题(四)(8:10-9:12)
A 正义内的矛盾(8:10-14)
B 结论: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8:15)
C 天主的奥秘行为(8:16-17)
D 智者和愚者共同相似的命运——死亡(9:1-6)
E 结论: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9:7-10)
F 生命的无常(9:11-12)
VIII 训道者的忠告(三)(9:13-12:8)
A 引子:智慧的价值的故事(9:13-16)
B 宁做智者勿做愚人(9:17-10:15)
C 懂得君王们的习惯(10:16-20)
D 掌握优良的生存之道(11:1-8)
E 在年老来临前纪念造物主(11:9-12:8)
IX 后记(12:9-14)
A训道者写格言的目的(12:9-10)
B 对训道者的教导的评论(12:11-12)
C 总结(12:13-14)
5. 内容
看过训道篇的大纲后,我们开始简单介绍全书的内容概要,与读者一同浏览这卷睿智的作品。
在导言里(1:1-3),作者既如上所言,介绍作者,但更重要的是展示主题,这也在上文讲及,就是“虚空”人生的感慨。
然后,在阐述主题(一)(1:4-2:26)里,作者进一步说明这种“虚空”的意思。首先是从受造物的恒常性(1:4-11)来说明其“虚空”,正因为“大地仍然常在”、太阳升落重复、川流不息,所有天主的创造都重复不止,令作者想到,人生亦是种种不断重现的事情。更悲哀的是,在这重重复复之中,一个个的人,就被遗忘了,而这正是作者深感“虚空”的原因。
那么,人的智慧(1:12-18)又是否有价值?作者说自己智慧过人,但是亦深感自身的研究并无意义,“因为,智慧愈多,烦恼愈多;学问越广,忧虑越深”(1:18)。这为现代人,是否也是同样的感慨?咨询泛滥,学问增长,往往令人更不容易做选择,以及安心下来。
那么,以乐事(2:1-11)来自娱又如何?作者描述自己所作过的:喝酒、修建宫殿、累积财富、蓄养男女奴婢、唱歌作乐等等。很可惜,这一切都不能让作者觉得满足,反而仍然有相同的感觉:“一切都是空虚。”
更令作者感到虚空的是,无论自己多有智慧,最后的命运,也与普世人的命运没有分别(2:12-17)。他做过的事情,他的继位者会重复;智者比愚者聪明,但“愚人的命运,我也会遇到”(2:15),也就是早晚要被人遗忘,以及会死去,这都是普世人的命运了。
为一般人来说,自己的智慧与努力,能传给下一代,就是人生的意义,但作者却大唱反调(2:18-23),认为自己的努力要留给不努力的人,这也是空虚无意义的。所以,他总结说:“其实,人天天所有的事务,无非是悲苦和烦恼;而且夜里,心也得不到安息:这也是空虚。”(2:23)
那么,这是否代表人生真的没有意义呢?作者并不是如此想,他的长篇大论,目的是要带出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2:24-26)这观点。或是说,“离了天主,谁能有吃的,谁能有所享受?”(2:25)这里,作者很明显地回归犹太人的一贯思想,就是以天主为生命的中心,唯有天主,一切才有意义。
以上可视为作者解释生命意义的第一部分;而在第二部分,作者继续解说生命的意义在于天主,因为天主管理万物(3:1-11),作者以“事事有时节,天下任何事皆有定时”为这部分的定调,指出人生的不同时刻,都是有所安排的,天主给予我们任务和工作,按时展开,但人不一定明白。在此,作者再重复上一部分的回应,就是要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3:12-15)
虽然作者没有解释,天主事事有安排与不义之事之间的矛盾,但他没有漠视这些问题,并且尝试加以说明(3:16-21)。作者的观点非常独特,他在提到人生有很多不公平的现象的同时,指出天主的公平,在于好人与坏人,人与走兽,都要一死。这就是天主的公平,而死后如何,是天主的事,我们不能左右,所以还是回到相同的结论: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3:22)。
同样地,人生百态,各有不同,如以人的目光去理解,一切都是虚空。例如暴行所带来的压迫(4:1-3),当然是恶事,如从这角度来看,死者胜于生者,未出生的优于出生,因为二者都远离压迫,但是,人真的会这样觉得吗?同样地,劳作(4:4-6)也是虚空,而在这里,作者插入一段较难解释的经文,就是讨论到孤独贪婪的人(4:7-12),但是作者并不如以上的表达,指出这些都是虚空,而是强调“两人胜过一人”(4:9)。然后,再提及受人昙花一现的拥戴的青年(4:13-16),就回到既有的主题,即一时的支持爱护,最后还是会失去的,仍是“虚空”。
随后这部分,在训道篇是相当特别的,因为训道者的忠告(4:17-5:8)与宗教行为扯上关系,是全卷书里唯一的地方。在此以前,作者全都是以人的思考智慧来反省人生的意义;在此以后,也继续这观点,只有在这里,提到人要在两方面敬畏天主:前往圣殿朝拜钦崇天主(4:17-5:2)及向天主还誓愿(5:3-6)。二者的重点,在于对天主的敬畏。前者是从行动上表达出来,而誓愿则强调实践,而且无论如何,“他们之上还有更高者”(5:7),所以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为天主所洞察。
然后,作者又回到现实生活,指出财富不见得让人快乐,不要对财富过分重视(5:9-11),因为,“工人不论吃多吃少,总睡得甘甜;饱食的富人,却难于安眠。”(5:11)而且更不幸的是,财富反而令人吃尽苦头(5:12-16),因为由奢入俭难。所以,人还是回到基本的结论: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5:17-19)。
在第六章里,作者重申人的空虚,在于不能享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6:1-9),也不能好好接受命运的安排(6:10-12),而二者实则回应事事有定时的思想。人的空虚,正因为人不能好好地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一切,反而为过去与未来烦恼。
到了第七章,是训道者第二个忠告,他首先指出声誉较奢侈品重要(7:1),这实在是叫人要谨慎生活,不然难以有好的声誉,但是,人还是要死。声誉为以色列人来说,是很重要的,而作者却仍要指出,在死亡时,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作者用反讽的手法来表达,可视为谨慎胜于轻率(7:2-10)的表现,实则是要求人从死亡这个必然的结局来反思人生的意义。正因如此,才会导向拥有智慧胜于拥有财帛(7:11-12)的结论,因为“智慧赋予有智慧者生命”(7:12)。
什么是真正的智慧?在此,作者指出三个方向:顺从天命优于大发怒火(7:13-14);正直诚实优于狂妄自负(7:15-22);接受人的局限优于索取成就(7:23-29)。三者的指向,都是要求人归向天主,而不要自以为傲,而这就是要“观察天主的作为”(7:13)、“敬畏天主”(7:18)及恢复天主对人本来的设计(7:29)。
作者随之笔锋一转,就把这种顺应天主的态度,应用到平日的生活里,指出妥协有时胜于坚持(8:1-9),所以要听君王的说话,也要遵守诫命。这又回到原来的主题:天主已经事事有定时,我们要做的,是按他的规定来行事。既然我们不知道他真正的旨意是什么,就只有做好眼前的一切,因为“战场上没有人能退役,邪恶救不了作恶的人”(8:8),在人生这场战役里,作者忠告我们,要做好事。
由此,作者又带出正义内出现矛盾的问题(8:10-14)。作者不得不说出自己看到的景象:善不一定有善报,恶人可以得到安慰。这也是人类长久的疑问,而作者用一句话精警地说明: “在世上还有一件虚幻的事:就是义人所遭遇的,反如恶人所应得的;而恶人所遭遇的,反如义人所应得的;我遂说:这也是虚幻。”(8:14)
为什么会这样,作者再一次回到相同的结论里,就是好好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8:15),因为天主的奥秘行为(8:16-17)是我们不能猜度的,而我们能够肯定的,就是智者和愚者共同相似的命运(9:1-6),就是死亡。作者指出任何人都有相同的结果,就是死亡,所以在死亡前的生命,才是我们值得珍惜的。这正好回应要珍惜今天的一切,好好享受天主的赐予(9:7-10),因为“你手能作什么,就努力去做,因为在你所要去的阴府内,没有工作,没有计划,没有学问,没有智慧。”(9:10)再者,生命无常(9:11-12),作者的描述非常生活化:“我又在太阳下看见:善跑的不得竞赛,勇将不得参战,智者得不到食物,明白人得不到财富,博学者得不到宠幸,因为他们都遭遇了不幸的时运。”(9:11)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人的有限是一个无奈的事实,也是这书卷的主调,而面对这问题,作者再一次提出智慧的价值,这就是训道者最后一次的忠告(9:13-12:8)。这里由一个故事开始(9:13-16),作者写一个贫贱人以智慧救了全城的人,但人们却因为他的贫贱而忘记这人。这故事正如全卷书的调子,从矛盾中看到价值,就是要说明,即使世人不能明白你的所为,但智慧确能救人,就是重要的,所以在故事以后,作者就说宁做智者勿做愚人(9:17-10:15),因为“智慧胜于武器:一个错误能破坏许多好事”(9:18)
在这里,作者采用对比的手法,列举各种情况却不同的人,要说明智慧能带来幸福,愚者却受苦。要留意的是,这里所举的例子,不再是抽象而空泛的事情,更多是实在具体的事,这也显出其中的矛盾:从整个人生来说,智愚者同一下场,但是在个别的情景来看,二者还是有分别的。所以再进一步,作者又指出,智者懂得君王们的习惯(10:16-20),学懂君臣应有之道,就可以好好生活,而且在生活上懂得小心安排,是为掌握优良的生存之道(11:1-8)。
最后,作者要求人在年老来临前纪念造物主(11:9-12:8)。这也是一个矛盾,就是在这部分以前,作者叫人要具智慧地生活,才能好好过日子,但是到了这里,又一次指出,人的智慧不足以过天主所爱的日子,反而该好好记住天主。
训道篇的正文到12:8结束,然后是后记(12:9-14),主要是说明训道者写格言的目的(12:9-10),就是忠诚地地写下了真理之言(12:10),然后指出智者的说法已经足够,不要四处寻找了(12:11-12),并以天主会知晓一切作总结(12:13-14)。
6. 文学特色
6.1 反省性
训道篇是以训道者(第一身)的一连串散文为骨干。它的内容是有关训道者在观察人生的无奈后作出反省,并给予读者的“指导”,学者W.Zimmerli称这些反省是作者的忏悔告明。这些反省是以“我曾专心”、“我再专心”(1:13,17)、“我观察”(1:14)、“我心里自语”(1:16;2:1)、“我还看见”(3:16)、“我又转目注视”(4:1,7;9:11)等开始。“观察”在训道篇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作者重复用“看见”这动词来“反省”他在“观察”中所发现的智慧,因此“看见”就是有“观察”和“反省”的意思。作者一如约伯传的作者,对智者传统智慧教导的“因果报应”有所质疑,至于人生的变化,训道者只能反复表述他所搜集的、所见的而作出结论。这类反省文体准确地吻合和表达作者对现实的明悟,是作者当下亲身和理性的经验反省。
训道者常常以反省来总结自己的结论,并以一句句子来结束他的反省:“我总发觉:连这项工作也是追风”(1:17);“但当我回顾我所作的一切工作,……看,一切都是空虚,都是追风……”(2:11;2:26;4:4,16;6:9)。
6.2 箴言
训道篇同时用传统和非传统的箴言来训勉读者,一如其他的智者,他用了两种主要的类型:(1)陈述或说明文体;(2)劝告或告诫文体。有学者Ellermeier称前者为“真理格言”。陈述或说明的目的,仅仅是承认现实就是如此这样的:“爱钱的,钱不能使他满足:爱财的,进益不能使他满足……”(5:9)。而劝告或告诫则包含了命令和背后的目的,这些命令有正面的:“把你的粮食抛到水面,多日后你必有所获”(11:1),也有负面的:“你心里不要轻易动怒,因为愤怒只停留在愚人胸中”(7:9)。
训道者喜爱把两个行为作出比较,一个比另一个“较好”(4:6,9,13;5:4;7:1-3,5,8,8,9:17-18)。这种文体类型回避了悲观主义和虚无主义的问题:事情未必全是好或全是不好的;但肯定的是,有些事情较其他的更好。作者也用这种文体来颠倒传统的智慧,他把一般被公认为不好的东西或事情调到成为好的(参阅第七章)
“训道者不但是智者,并且教人获得知识,在沉思推究之后,编撰了许多格言。”(12:9)这赞扬训道者和他的训导的话语,能加强格言的说服力。而且,这思想也不时出现在了训道者的格言中,加强了训道箴言的结论(1:13-18)。
训道篇的文体最重要的是辩论:训道者常运用箴言去帮助他的读者解决他们的人生问题。这样的箴言常鼓励读者“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训道者这个对人生的评论是正面的,这些健康的忠告(4:17:5:11;7:1-8:9;9:13-12:8)教导人如何活出最好的生活。
训道者引用其他的箴言,目的是与它们的思想作出辩论;训道者先引用传统智慧的格言,然后用他的声明来反驳它(2:14;4:5-6)。“智慧胜于武器;一个错误能破坏许多好事”(9:18),智慧确是充满力量,可是训道者却说不可以高估了它,因为一个漫不经心的差错,能够造作莫大的损失。
训道者运用“反箴言”作他智慧的反思,他把箴言的另一面给读者指示出来:“因为智慧愈多,烦恼愈多;学问越广,忧虑越深。”(1:18)以上的语句,与箴言篇中所说的智慧能带来福乐(箴2:10;3:13;8:34-36),两者之间的对比是显著的,这样训道者便与其他的智者的教导分别出来。
6.3 修辞性疑问句
训道者时常用修辞性疑问句,目的是吸引读者进入训道者的辩论中,并推动他们认同他所说的“虚幻”或“虚无”的观念。这些疑问句子常出现在段落的终结前,它们是训道者陈述观点前的“线索”,例如:“人在太阳下所受的一切劳苦,以及痛心的事,究竟有什么裨益?”(2:22)“工作的人,从劳苦中得了什么利益?”(3:9)修辞性疑问句的答案几乎是负面的,如“空虚”、“没有”、“有谁”、“有何用”、“有什么益处”(1:3;2:2,12,15,19,25;3:21;5:5,10;6:6,8,11-12;8:1,4,7)等等。
6.4 描述性
“享受天主今天赐予的生命”,这句格言常是训道者用来作他的正面结论。在训道篇的结尾,作者以一系列的图像来加强读者对他的结论的信念(12:2-7)。训道者主要劝勉读者:“在你年轻的时日,…… 你应纪念你的造主”(12:1),因为当人年老力衰时,并不能做什么,人的肢体都因而产生衰弱的现象,失去其应有的作用,对补身的食物,都感到乏味无意义(12:2-6)。人死后,肉身便归于尘土,而生气返回创造人的天主那里(12:7),作者就以此完结了对老年和死亡的描述。
7、训道篇的神学
7.1. 天主的自由与人有限的智慧
有学者认为训道篇的作者是怀疑论者或悲观主义者,可是大部分学者并不赞同这种说法。他们反之认为训道者正面积极地探索人身关系后,就表达了他与别人不同的看法。他着重人的有限能力和理解,来看人神关系。如此这样,训道者的贡献,在于带出了人类以往的努力,都是徒劳无益的看法和结论。
人类的有限与天主的无限
人是受着天主所决定的生活方式的限制,他们没有能力去改变历史的进程:“弯曲的,不能使之正直;亏缺的,实在不可胜数。”(1:15)这“反格言”正回应着修辞性疑问句:“你应观察天主的作为:他所弯曲的,谁能使之正直?”(7:13)作者观察那时人类的生活经验,人类的辛劳并不能改变天主为他们所设置的生活处境(3:1-9)。
“太阳下”一词不断出现(1:3,9,14;2:11,17-20,22;3:16,4:13,7,15;5:12,17;6:1,12;8:9,15,17;9:3,6,9,11,13;10:5),差不多是作者向生活在现世,并受着人生困扰的人作出唠叨的提醒。“太阳下”的意思,就是说明人是活在这世界中,而不是生活在天主的居所——天上。
有限的人类不能明了天主的处事方式
虽然人可以明白他们是在天主的管治下生活的,可是人不能明了如何生活,或为什么要如此生活。这就是令以色列众智者烦扰的地方,他们希望知道他们生命中每一个时刻的任务:“应对得当,自觉快慰;言语适时,何其舒畅!”(箴15:23)可是问题不在于天主,而是在人类:“天主所行的一切事宜,都很适时,并赐给人认识时事的经历,但人仍不能明了,天主自始至终所做的工作。”(3:11)“不能明了”这句子在7-11章占着主导地位,无怪训道者对轻率祈祷者作出忠告:“你不要在天主前冒然开口,你的心也不要急于发言应许,因为天主在天上,你在地上,为此你说话应当简单。”(5:1)
箴言篇的智者也承认人的智慧是有限的,对天主的管治方式亦不清楚:“人心里都策划自己的行径;但他的步伐却由上主支配”(箴16:9),“人在心中尽可策划多端,实现的却是上主的计划。”(箴19:21)
读者或要问为什么训道者会选择强调人的有限?是否由于对天主失去信任,或要满足那些对寻找有条理的生活秩序的人的根本欲望,好让他们清楚地辨识未来的境况?训道者是不是扮演护卫真理的角色,拒绝智者有关如何控制生活和命运的主张?学者Zimmerli认为训道者知道敬畏上主的真正意义,就是人类应知悉自己不能掌握自己的生活和命运。Zimmerli认为,训道者或许是对以色列的现况作出无声的抗议,直至他们真心相信万物的创造者是天主,并承认他有自由给予他许诺给子民的一切美善。
7.2 人要面对真实的生活状况
天主的恩赐
虽然训道者没有提及以色列有关盟约或救赎的经验,但是他肯定了天主给人无限的恩赐。为他来说,“天主的恩赐”这事已在天主给予所有受造物的照管中证明了出来。训道者所作的第一个正面结论中已表达了:“人除了吃喝和享受自己劳作之所得以外,别无更好的事。我也看透了:这是从天主手里来的。因为离了天主,虽能有吃的,谁有有所享受?”(2:24-25)他把这些事描述为“天主的恩赐”(3:13)。读者可会发现,作者多次把“赐”这个字,配合它的主词“天主”来运用,以说明一切都是天主的恩赐。有学者认为每当训道者在面对着生活的困惑,并不晓得天主那高深莫测的计划时,他毫无疑问地认为这是创造者每日给予人的恩赐。
训道者表达“天主的恩赐”的真实性时,多以人所得的一分来表达(2:10,21;3:22;5:17-18;9:6,9,在前三个章节中,同一个字在《思高圣经》分别译为“报酬”、“作为产业”、和“命运”)。这一分表示了“部分”、“有限”和“天主的恩赐”的性质。天主没有给予人一切,因此,人的简单和快乐就是他给人类的恩赐,人应该要感恩。一分这字词相对着训道者另一些喜用的字词“益”、“价值”、“好处”、“优于”(1:3;2:11,13;3:9,19;5:8,15;7:11;10:10-11)。作者把“益”描述为人因劳作所赚得的,而“一分”则指天主给予人的部分。作者认为若天主不给予人恩赐,人其实是不能赚到任何东西的;天主赐予他们生活的和拥有的,为他们已足够了。
人的死亡
人总会死,但死亡何时来到,是人的智慧不能捕捉的。无论智者、愚者、世人或走兽,他们总不能逃避死亡的来临(2:14-15;3:19;9:2-3)。死亡威吓着人类,并不断提醒他们没有控制未来的能力。当死亡来临时,人一无所有。人以智慧、学问和才干辛劳所得到的一切,只会留给未曾劳作的人,作为他们的产业(2:21),或他们曾经渴望把他们所得来的遗留给他们的后人,但是他们可能会因一次的失败而失去他们(5:12-16)。
有学者认为训道者形容死亡的情景是以创世纪天主造人的记载作根基的:“上主天主用地上的灰土形成了人,在他鼻孔内吹了一口生气,人就成了一个有灵的生物。”(创2:7)虽然训道者提问一些死亡的问题(3:20-21),但是他也确认了死亡的过程,是天主创造人的逆转:“灰尘将归于原来的土中,生气将归于天主,因为原是天主之所赐。”(12:7)他认为,为那些错误和过度乐观的人来说,死亡使他们成为最大的沮丧者。Zimmerli更认为训道篇的作者视死亡为一种力量,不但取去整个“受造物的能力”,甚至人的智慧。
享受快乐
既然训道者认为辛劳支配了严酷的人生(1:3;2:10-11,19-21,24;3:13;4:4,6,8-9;5:14-15,18;6:7;8:15-17;10:15),因此,他常常以享受快乐作为他的正面结论(2:24-25;3:12,22;5:17-19;7:14;8:15;9:7-9;11:8-9)。人面对令人讨厌的痛苦和现实生活状况,以及不稳定的将来,训道者认为人应对天主作出感恩和感谢他给人的恩赐:食物、饮料、工作和爱情;如果能正面地看这一切,享受人生快乐是可行的。训道者向充满着追求名利成就、注重结果和操控他人和事物的社会作出警告;快乐并不能在人类认为的成就中找得到,因为向它们追求犹如“追风”,是无法实现的(2:11,17等等)。快乐只能由创造者天主按照他的旨意来分配,每天因人的需要给予他们,在天主赐予的恩赐中找到。
本文选自圣经普及教材《智慧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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