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希伯来书》

1.导论

本文意在为读者较详尽地研读希伯来书，希望透过文字、段落及篇章的说明，有助读者明白这封书信的内容和神学思想，从而更能体会天主的启示。

相比于保禄书信，希伯来书的背景问题较为复杂，因此在开始时，先会探讨它进入正典的过程，顺带讨论作者的问题。然后再进入正文的讨论。从形式上来看，这书信更近于文章，而且结构严密，各个部分环环紧扣，讲述信仰，值得细读。

2.正典及作者问题

要讨论希伯来书的作者问题，首先要说明它进入正典的经过。在第一世纪时，希伯来书一直都未能成为正典，但它已经为不少团体所诵读，所以有些学者认为，希伯来书一直处于正典的边缘。所谓边缘，是指本书其实不少团体都采用，但是大家对于它成圣经正典的一部分，尚有迟疑，原因即在于作者问题。

初期教会不少人都不认为这本作品的作者是保禄，特别是罗马的克莱孟（Clement of Rome, 卒于100）也认为这本书的作者并非保禄，这就更加令人有所疑虑。不过后来东方教会多位重要的教父都认同这书信的作者是保禄，令它的权威性得以提升，因而认同它也同样有宗徒的传承，所以才被列入正典当中。

那么，我们是否就可简单推断说，这书的作者与保禄毫无关系呢？在下文里，我们会分析这书卷的内容，并会发现，这书卷的思想，其实与保禄的相当一致，只是在表达上，有所不同。如果细心比较两者的内容，它们的思想脉络很相近，特别是普遍救恩这一点，可以说在希伯来书中的阐释，比保禄的书信，更进一步。从这角度来看，我们又会明白，为何当时的东方教父会认为这是保禄的作品。我们还要特别注意，古时对于作品出自何人，并不是采用今天那么严格的标准，所以，一本与保禄思想一脉相承的作品，被视为保禄作品的其中一部，为当时的教父来说，不是太大的问题。

虽然如此，当代的圣经学者以现代精细的研经方法，再加以仔细研究这书卷后，都认为从各方面来看，它并不是出自保禄的手笔。部分学者相信，这书卷的作者，应该与保禄有关，但是这关系有多密切，就有不同的看法。例如有学者认为，希伯来书的作者，只是保禄宣讲的听众，他由保禄的讲话中得到启发，再以自己的诠释而写成这书卷。

虽然在教会初期，由于这卷书的作者不明，令它应否列入正典，有过疑虑，但是，教会最后还是接纳它的正典性。从另一面来看，这也足以说明，希伯来书的内容相当重要，为初期教会来说，很能表达他们的信仰，所以即使在宗徒性上有不圆满的地方，它的内容却足以补救，令这优美的书卷，成为圣经正典，让我们能透过它而更深入认识天主的启示。

从列入正典这问题，我们再谈到作者的问题。

首先，书卷本身没有说明自己的作者是谁，这与保禄书信并不相同，因为大部分保禄书信的内容，都有直接提及保禄本身。由于书卷本身并没有提及作者，故学者推断它极可能并非出自保禄。

另外就是从书信内容来看，这书卷的希腊文非常优美，与保禄的其他书信相比，并不似是同一个作者。在引用旧约方面，希伯来书亦与其他保禄书信不同。

基于这些原因，再加上它在教会初期迟迟未能列入正典的历史，今天的学者较倾向认为这并不是保禄的作品，虽然，它仍然是圣经的一部分。故此，今天有些学者把宗徒书信分类时，不再把希伯来书归入保禄书信里，而是归入公函。

3.书信内容

1）引言（1:1-4）

希伯来书与其他保禄书信不同，它并没有写明收信的人是谁，故此也没有致候辞等部分。一开始，作者就开宗明义地说出这卷书要探讨的，是耶稣基督的身份。在1:1里，作者指出，天主在过去的日子里，采用不同的方式，透过众先知，尝试把他的启示真理告诉世人，而在“这末期”，天主就透过“自己的儿子”来告诉我们天主的救恩，而他的儿子耶稣基督就是世界的主宰。在这里，我们可以视这个引言为一个重要的指引，它为作者下文的解说，即如何说明基督的身份，先点出这个重要的基础。

这引言看似简单，其实意义深长。首先，它点出以色列民的历史是救恩史，因为在他们历史里，天主一直都派遣自己的使者，希望以民能明白历史的走向；而在最后的阶段，他更派出自己的儿子，以完成整个救恩计划。其次是基督论，这里明确地指出耶稣基督是“天主本体的真像”（1:3），这是很哲学化的语言，却显出作者对耶稣基督的身份的认知，已经很深刻，并不仅是停留在类近于嗣子论的异端看法。

到了1:4，作者特别提到耶稣基督比天使更高，这很自然地引入书卷接着要讨论的课题：“基督超越天使”。

2）基督的崇高地位（1:5-4:13）

基督超越天使（1:5-2:18）

不少人指出，希伯来书近似一篇神学论文或高深的讲道词，多于是一封书信。这固然是由于这书卷没有收信人，在形式上不符合书信的表达方法。另一个原因，就是它的表达，同样是有论文的色彩。这段经文正可以印证这说法。

在希1:5-14里，作者为说明耶稣基督超越众天使，一口气引用了七段旧约的经文。在思高圣经里，在双引号之间的文字，就是属于旧约的经文。不过，学者发现作者所引的经文，应该是出自《七十贤士本》，也就是希腊文的译本，跟我们今天所读的有所出入，而且引述也不一定原文抄录，所以也有不少值得讨论的地方。但我们不再这里详细解说这些句子。总括来说，在这里，作者引述七段旧约的经文，目的在于说明，基督的身份高于天使，有很确切的根据，因为在旧约的经文里，已经可以看到，天主对待天使，与对待自己的儿子，并不相同。

由这种写法，我们可以看到作者本身非常熟悉旧约，同时又是一位善用希腊文的人，甚至有学者推论，他的母语应该是希腊文，这一点明显与保禄不同了。

回到内容，为什么作者以天使与基督作比较呢？从内容中我们不能找到答案，而其中一个可能，是在犹太文化里，天使是其中一类为人熟悉的神圣之物，而以此来衬托出基督的至高地位，就显得相当有力了。另一个原因，则是天使作为天主与人之间的使者，有传递讯息的作用，而作者强调基督的品位超越天使，正好代表天主这回所派遣来到人间，不再是使者，而是天主的儿子。这里提到使者受天主派遣，为施与救恩而服务，也有回应书卷开始指不同时代众先知为天主宣讲的意思。

这个段落，一方面说明基督的品位，也是承接引言部分，因为引言正好说基督在世界里的至高地位。

到了2:1-4，作者承接上文有关基督与天使的比较，再带出救恩的讯息：“如果藉着天使所传示的话，发生了效力，凡违反抗命的，都得到了公平的报复”（2:2），那么，基督给予我们的伟大救恩，我们又岂能视而不见呢？如果我们视而不见，就会受到莫大的惩罚。有学者指这是劝勉，也有学者指是警告，但不管如何，这四节的内容，可视为上一段的小结，也为作者在下文里，继续论述基督身份的定调，就是我们必须要认真地对待基督。

然后，在2:5-18里，作者继续讨论基督的品位，并已涉及基督论的范畴。在这里，作者的入手点仍然是天使。作者指出，这世界甚至包括“未来的世界”，都并不隶属于天使之下，但笔锋一转，作者就讨论“人子”，并以圣咏的经文印证天主看顾人子。这看顾引申出以下两个意思：

（1）人子的地位稍微逊于天使；

（2）天主将一切放在人子脚下。

在第一点上，我们如果回到上一节的讨论就明白，作者已在前文作出伏笔，明言基督超越众天使，所以我们不要为这里的经文所迷惑，耶稣基督并不是真的逊于天使，这从第二点，天主把一切都放在基督的脚下，就清楚表达出来了。

更需要留意的是，作者在2:6里，先说天主“顾念”人，然后再说天主“看顾”人子。作者这样说，目的是要把人和人子连在一起，人子也是人的一分子。所以作为人，他的地位看似“稍微逊于天使”，但正因为他是人，才可以完成天主的救恩计划：“领导众子进入光荣，藉苦难来成全拯救众子的首领”（2:10）。这里的重要讯息是：

人是天主的子女：这是继续了保禄的思想
基督是人的首领，所以他是真真实实的人：这一点是希伯来书的重要讯息，代表这书对基督身份的进一步理解。耶稣是真实的人，同时，死而复活的基督也是真实的人，作者以不同的方式说明这一事实，包括“孩子既然都有同样的血肉，他照样也取了一样的血肉”（2:14），就是很好的例子。
基督因苦难而得到成全：这解释基督为什么是人的同时，也是众人的首领，以至地位高于天使，因为他在苦难中得到成全。作者没有说明为什么苦难可以令基督成全，也没有解释耶稣是否因这苦难的成全才成为基督，只是为我们提供一个原因。不过，在2:17-18里，作者特别强调耶稣“相似弟兄们”地“亲自经过试探受了苦”。这里是要说明，尽管耶稣是成全的，但他仍是真真实实的人，与其他人一样。

基督超越梅瑟（3:1-5:10）

有学者认为，希伯来书在第一部分讨论基督超越天使，是由于犹太人重视天使，所以为说明基督的尊贵，就以天使作比较。那说法在第二部分得到支持，因为在犹太人心中，梅瑟也是极其重要的人物，而作者在这里要指出，耶稣比梅瑟更尊贵。

在3:1-6里，作者以儿子与家仆的对比，说明耶稣基督是天主子，而梅瑟只是天主的仆人，谁更尊贵，就一目了然了。

不过，作者把梅瑟与耶稣相比，目的不是要把梅瑟比下去，而是要指向梅瑟所带领的群众。在3:7-11里，作者引用圣咏95:7-11的内容，说明当日在旷野的以民，曾经试探天主，结果就不得进入福地。当时的以民只是面对梅瑟而不能全心相信天主，就要死在旷野，作者指出今天的信友面对的是耶稣基督，这位家主之子，远比梅瑟为尊崇的人物，如果信众仍然有所怀疑，“他们不得进入安息，是因了背信的缘故。”（3:19）

到了4:1，我们可以视之为3:7-19的总结，从而开启下文有关安息的讨论。在3:7-19里，作者指出以色列民因为试探天主而不得安息，而4:1就指出，今天的教友“应存戒心”，不然也会与他们一样，不得安息。

不过，在这一节里，作者同时指出，“进入安息的恩许仍然存在”，而下文就是要说明这安息的恩许。在4:2-11里，作者指出当时的教友“蒙受了喜讯”（4:2）如同梅瑟等人得到天主的召叫，但是喜讯带来的美好结果，却需要我们“怀着信德”去接受，只要我们能够有此信德，“为天主的百姓，还保留了一个安息的时日”（4:9），这就是教友希望所在。因此，我们必须要全心全意，以信德来生活，因为天主能洞悉我们的一切，我们到最后要向他交账，在天主面前，无事可被隐瞒的。（4:12-13）

3）基督的身份（4:14-6:20）

基督是大司祭（4:14-5:14）

在第一至四章的前半部，作者带出两个重要的讯息。首先，他指出基督的超越性，其次，就是教友要有足够的信德。这两个讯息，其实是要为这段落开始的讨论作一铺垫，同时是作者展开了在这书卷里最重要的论点：基督是大司祭。

虽然没有外在的证据支持，但是由研读这书卷开始，读者不难意识到，这书卷的写作对象是犹太人。从作者大量引述旧约经文这一点上，已经可以得到印证。正由于作者的写作对象是犹太人，所以论述基督为大司祭才倍加困难。为犹太人来说，由肋未人担任司祭，在圣殿中祭献，是根深蒂固的传统。故此，要说服犹太人，接受基督才是真正的司祭，以及他的祭献远超旧约中的各种祭祀，并不是容易的事，而这也是书信花大量篇幅在此的主要原因。

在4:14-16里，作者为下文的讨论立下重点，指出耶稣基督这司祭有以下的特点：

（1）“伟大的，进入了诸天的司祭”（4:14），强调基督的超越性；

（2）各方面与我们相似，故此他是一位能同情我们弱点的司祭（4:15）；这里强调基督的人性。

虽然当时的基督论仍然在起步阶段，但是希伯来书的表达已经蕴含了基督“二性一位”的道理。正由于基督的天主性与人性同样真实和圆满的特点，他的司祭身份，以致他的祭献，才是如此的独一无二。

在第五章里，作者先说明基督所以成为大司祭，不是“擅取这尊位”（5:4），而是他的苦难与服从的结果，因他的功绩，天主让他成为这位尊贵、独一无二的大司祭。在5:11-14里，作者采用“硬食”与“奶”的比喻，与保禄在格前第三章的比喻相同，指希伯来书的读者仍然处于信仰不够成熟的阶段，只能“吃奶”，不能吃“硬食”。

督责与勉励（6:1-20）

在第六章里，作者继续发挥“硬食”与“奶”的道理，让读者逐渐明白其中的深意。作者提到吃奶的婴孩，其实是指那些仍然主张遵守旧约教训的犹太基督徒。作者指我们要“搁下论基督的初级教理”，就是指那些在初皈依入教时的浅近道理。作者认为信友若要成长，便不能停留在吃奶的路段，所以作者才会说“不必再树立基础”。信友必须向前迈进，要吃固体食物，也就是要进一步学习信德成全的道理，才能在信仰上继续成长，否则，不但在信仰上停滞不前，甚至有背弃正道的危机。

不过，作者在教训这些教友后，就对他们加以勉励（6:9-20）。他很正面地指出，“确信你们将有更好的表现”（6:9），期盼他们能做好善工，而只要他们一心向主，天主是不会把他们忘记的，必会把早已属于他们的恩许，赐给他们。

在这部分的最后两节（6:19-20），作者形象地以锚、帐幔来表达天主的恩许能带领我们走进他的圣所里。而在这圣所里，基督按照默基瑟德的品位，成为大司祭（咏110:4）。在教导信友要专心事主，怀抱希望后，作者又回到基督作为大司祭的课题上，而在这里，作者以旧约中提及的默基瑟德，来说明基督永为司祭的因由。

4）大司祭的工作（7:1-10:39）

我们可以视这部分是全书的中心，因为作者用上几章的内容，同样是从比较开始，再一次肯定基督大司祭的身份，然后就指出他给予我们“真会幕”，成为“盟约的中保”，以及更重要的，是以自己作为祭品，从而给予教友赎罪的祭献，而这也是作者神学思想最重要的一点。

基督是超越亚巴郎的肋未司祭（7:1-28）

正如上文一直强调，希伯来书是以犹太人为写作对象，因此在说明基督的司祭身份时，作者继续采用旧约的内容，以比较的手法，来说明基督身份的独特性。在这一章里，作者采用了创14:17-20中神秘地出现的撒冷王默基瑟德来比拟基督的身份。

作者指出，默基瑟德的身份超然，因为他得到亚巴郎的十分之一财物。默基瑟德并不是以色列中的一员，却可以获得亚巴郎的奉献。由于负责祭献的肋未人也是亚巴郎的子孙，作者因此推论“连那领受什一之物的肋未，也藉着亚巴郎，交纳了什一之物”（7:9）给默基瑟德，可见默基瑟德的品位，远高于亚巴郎和肋未人。

在作者的理解中，默基瑟德这品味，正是由耶稣基督所承继。作者处处营造两者相同的地方，特别是默基瑟德“无父，无母，无族谱，生无始，寿无终：他好像天主子，永久为司祭”（希7:3），就是最明显的一段。

为何作者要提出默基瑟德这司祭品味呢？原因可见于7:11。作者指出，如果肋未司祭是圆满的，圣经就不会提到另一个司祭品味。时常记住，作者要向犹太人解说，所以他要针对犹太人的思想。为犹太人来说，司祭是极其重要的，而在犹太文化里，司祭世代以来都是由肋未人担任的。所以，作者要提出基督永为大司祭，就要从旧约入手，指出早在旧约里，已经准备另一个司祭的品位。

作者认为，默基瑟德为司祭，不是源自他的血脉，也不是来自犹太的支派，亦不是梅瑟所规定的（7:13-16），这就是基督的司祭品味，而肋未人原有的司祭职务，只是暂存的。

在7:20-28里，作者在讨论过默基瑟德与肋未司祭的不同后，正式说明基督作为司祭的超越性，而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基督的司祭是永久的，因为“耶稣因永远长存，具有不可消逝的司祭品味”（7:24），这就连结到耶稣基督的死而复活，并且进一步是指向其天主性。故此，作者进一步指出：“这样的大司祭才适合于我们，他是圣善的、无辜的、无玷的、别于罪人的、高于诸天的”（7:26）。

基督带来新盟约（8:1-9:27）

作者确立基督是永久司祭后，就由此推论，指出我们不再需要人为的会幕，因为“这些人所行的敬礼，只是天上事物模型的影子”（8:5）。作者再进一步指出，基督这司祭是天人盟约中更好的中保。在8:6-13里，作者指出旧约不够圆满，要待新约来成全，而耶稣正为我们带来这新的、圆满的盟约。

到了第9章，作者细致地说明在“第一个盟约”里的各种规限与祭坛的摆设（9:1-7），但是在这描述后，却在9:8里直截了当地说：“圣神藉此指明：几时前边的帐幕还存在，到天上圣殿的道路就还没有打开。”

这也呼应了上文一直所说，旧约是不圆满的说法，所以作者继续说下去，指出过去的做法，“奉献的供物和牺牲”（9:9）、“外表礼节的归程”（9:10），都不能成全。然后，作者提出的观点，就成为今天信仰的重要观点：“可是基督一到，就作了未来鸿恩的大司祭，……一次而永远进入了天上的圣殿，获得了永远的救赎。”（9:11-12）在上一部分，作者用上不少篇幅，为说明基督为大司祭，更超越于梅瑟，而到了这里，作者继而要说明这大司祭所主持的献祭，是“一次而永远”的，因而能让信友得到“永远的救赎”，这就是基督大司祭的超越性了。

为强调基督的救赎与旧约中祭献的救赎的分别，作者再以“公山羊和牛犊的血，以及母牛的灰烬”，与基督的自我牺牲作比较，从而带出：旧约中的祭品，尚可以让人得到净化，“何况基督的血？”（9:14）

至此，新盟约的形成已经清楚明白，所以作者指出，基督为“新约的中保”，而以此让人得以脱离死亡，获得永远的产业（9:15）。在这里，作者更以遗嘱的概念，来令读者进一步理解新约特质：正如遗嘱一样，这份新约，要经历基督的死亡才能够成立。由此可见，作者采用当时犹太人的日常概念，让他们更能明白新约与基督死而复生的关系。

在9:19-22里，作者又回到旧约中，指出即使是梅瑟与天主所立的盟约，都需要献上祭品生命和洒上了血，才得以生效，“那么，既然连那些天上事物的模型还必须这样洁净，而那天上的本物，自然更需要用比这些更高贵的牺牲。”（9:23）这里再一次点出新约比旧约更为高贵和超越，又巧妙地指出二者的相通性。

再者，由于新约的祭献是以基督的流血和死亡作祭品，作者又以此来解释，为何这奉献的祭品是一次而永远，“就如规定人只死一次”（9：27），所以基督也只要一次奉献自己，就能把人的罪过赦免，不用再有其他的祭品。在这里，作者是因着盟约的讨论，而带出祭品的问题，指出以基督作为奉献的祭品，这样的祭品远超旧约中的祭品。而在下一章，作者顺着犹太人的思路，探讨祭献本身，深入说明基督作大司祭而以自己作祭品的祭献，如何超越旧约。

基督带来的新祭献

在这部分的开始，作者沿用好几次提及的概念，就是旧约只是影子，所以原有的 “法律”并不是“事物的真相”（10:1），即使每年都作祭献，也不能让人成全。作者以基督的祭献是“一次而永远”来衡量犹太人原有的祭献，认为那些祭献如果有效，“祭献岂不就要停止吗？”（10:2）所以，作者说那些牛羊等祭品并不能真的给人“除免罪过”（10:4），反而“正因这祭献才使人每年想起罪过来”（10:3）。

作者随即在10:5-7引用圣咏40篇的内容，但是在中间巧妙地加入了“却给我预备了一个身体”（10:5），代表原来的歌中的“就开了我的耳朵”，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指出基督以自己的身体代替了过去的祭品。故此在10:8-10里，作者指出过去的祭献不再为天主所喜，而今天以基督的身体作祭品的祭献，才是事物的真相，才是天主所悦纳的。因此，“我们就是因这旨意，藉耶稣基督的身体，一次而为永远的祭献，得到了圣化”（10:10）

然后，作者进一步说明，因这祭献的祭品是基督，而“基督只奉献了一次赎罪的牺牲，以后便永远坐在天主右边”（10:12）。这有别于一般的司祭，每天都要奉献，而这种祭献是不能令人除去罪恶的。在这里，作者是以基督本身的尊贵作理由，说明以基督作祭品的祭献，就足以除去罪恶，所以只要一次，“就永远使被圣化的人得以成全”（10:14）。如果读者细心的话，到这里，作者已经多次提及“成全”一词，显示基督的救赎在人身上的作用，是原有的祭献所不能达成的。

在10:16-18里，作者又一次以旧约的经文（耶31:33），来印证有关基督救赎的思想，说明当人与天主缔结真正的盟约时，盟约的内容已写在人的心中，而且对于人过往的罪，天主不再追究了。但是这里所指的盟约并不是旧约，而是新约，是由基督的血并在基督的主祭下完成的盟约。因着这独一无二的祭献，人获得新的盟约，从此以后，就不用再行旧约的祭献了。

在这部分里，作者按照犹太人一向的信仰及文化，把基督的救恩引申其中，指出基督所带来的司祭、祭品、祭献以至整个祭献带来的效果，都超越了旧有的做法，所以犹太人该觉悟，跟随新约了。

坚持信德（10:19-25）

在分段上，不同的释经书在此有不同的看法。有学者认为这部分已经进入具体的信仰生活，也有学者认为，这部分是以上有关基督大司祭讨论的延续。我们采取后者的看法，认为这段落之后，才是讨论基督徒生活的开始。

从10:19-21中可见，这部分是由上文的基督大司祭的基础上述说，作者指出我们可怀着信心，靠着这位“掌管天主家庭的伟大司祭”，便可以进入一条通往天主的道路，开展下文的基督徒生活的原则。在10:22-24里，作者似乎在强调人在洗礼后，就该能以“完备的信德”和“明认的望德”来相信并盼望天主，并且得以“激发爱德”，做到下一部分所提及的善行。然后，作者认为领受圣洗后的人，“决不离弃我们的集会，就像一些人所习惯行的；反而应彼此劝勉；你们见那日子越近，就越该如此”（10:25）从这里可以看到，在希伯来书所处的时代，圣洗已经是一个进入教会团体的条件，而团体也是信仰中的重要因素。

在进入教会后，作者忠告信友，不要犯背信的罪，因为基督为我们而献上的赎罪祭只有一个，再没有另一个了（10:26）。作者在这里，继续以“赎罪祭”为连结的重点，把上文有关基督大司祭的解说，连结到教友的生活里，所以作者就以梅瑟的法律，与基督以自身为祭品的盟约作比较（10:27-29），指出在旧约里，废弃梅瑟法律的结果是死，那么远比梅瑟法律更高贵的基督的血，如果教友不好好珍重，反而加以轻慢，“应当受怎样更厉害的惩罚啊！”（10：29）作者采用相当严厉的口吻来要求皈依者好好跟随基督，原因大概与10:32-34的记述有关。

在10:32-34这部分，作者邀请教友回忆“先前的时日”，就是指他们在接受了基督后，在面对俗世时所受到“严厉的打击”、“当众受嗤笑、凌辱和磨难”、“财物被抢掠”等不幸遭遇。我们从内文看不出迫害信友的人是谁，以及为何要迫害这些新的基督徒，可能是指某一次的教难；又或从这书卷的犹太背景推想，可能是受到犹太人的迫害。无论如何，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因为作者是从回想的角度来记述这些不幸的遭遇，不过从文字的生动来看，这些不幸是很接近的事情。在这一小节的结尾，作者说所以教友能够捱过这些苦难，原因是“你们已获有更高贵且常存的产业”（10:34），就是由天主处获得的恩宠与祝福了。

由受苦的短暂到天主永恒的赏报之间，作者很自然地带出以下要说明的信、望、爱三德，因为要做到这一切，首先是需要信德，故此在这部分的收结处，作者说：“我们并不是那般退缩以致丧亡的人，而是有信德得以保全灵魂的人。”（10:39）由此开始带进基督徒德行的论述。

5）信、望、爱三德（11:1-13:17）

在余下的三章里，书卷可以说是以信、望、爱德作为重点，加以分析。但是，作者并不是要从教义道理的角度说明这三种德行，整个论述的重点，反而在于历史与生活。

因着信德（11:1-40）

为今天的我们来说，“信德是所希望之事的担保，是未见之事的确证”（11:1）在这里，作者似乎要为信德作一定义，但是在原文里，这里并没有定义的含意，而只是作者承接上文谈到信众在生活里面对困难时，要如何有一份信德，以在生活里好好活出信仰。所以，这里要谈的信德，是活生生的、具体的，这也是作者随即说“因这信德，先人们都曾得了褒扬”（11:2）的含意，意思就是这信德在自己的先人身上，具体地呈现过，故此在11:3-12里，共有七个“因着信德”的例子，包括天主创造天地万物、亚巴郎的奉献、哈诺客的升天、诺厄被救、亚巴郎蒙召、应许土地及撒辣产子，其根源都是人对天主的全然相信。

及至11:13-16，作者把前人这种“因着信德”，与天国连结起来。他先说“这些人都怀着信德死了，没有获得所恩许的，只由远处观望，表示欢迎明认自己在世上只是外方人和旅客。”（11:13）“这些人”指谁？有学者认为是指上文提到的各人，也有认为是专指亚巴郎等人，但是从上下文的脉络来看，加上“只由远处观望”一句来看，这段是要承上启下，说明犹太人的处境。“只由远观望”令人联想到梅瑟临于福地前而不得入，正好与上文谈及的梅瑟法律互相呼应。

明白这一小节的对象是犹太人，要掌握其内容就不太困难。作者要说的是，由亚巴郎开始，天主已经应许给犹太人莫大的恩许，但是他们都没能得到，各人到死也看不到这恩许。犹太人没有回到自己“所离开的家乡”（11:15），正如亚巴郎一直漂泊，也如同以色列人在旷野流浪，他们都继续走下去，“其实他们如今所渴望的，实是一个更美丽的家乡，即天上的家乡”（11:16），虽然他们仍然未达到进入天上家乡的标准，但是天主“不以他们为羞耻，因为他已给他们预备了一座城。”（11:16）

然后，在11:17-31中，作者继续以“因着信德”，诉说以色列人的传奇历史，显示他们如何以自己的信德，走天主的路。作者以精炼的文字，把出谷的历史，扼要地说明，并且把“信德”的意思渐渐地强化。所以到11:32-38，作者说“我的确没有足够的时间再论述基德红、巴辣克、三松、依弗大、达味和撒慕尔以及众先知的事”（11:32），意思是在以色列的历史里，“因着信德”不是偶然的，而是贯穿整个民族的中心，即使在这里没有提及的历史里，既有光荣，也有苦难，但是信德仍然没有失去。

有学者认为这是整部书信中最动人的一段，因为作者在叙述里，把自己对于犹太民族的感情表达出来。以色列人在他们历史里，“因着信德”，走天主要他们走的路，至死不悔，而“这一切人虽然因着信德获得了褒扬，但是没有获得恩许的”（11:39），当论述到以民面对这令人感到彻底失望的境况时，作者笔锋一转，带出“因为天主为我们早已预备了一种更好的事，以致若没有我们，他们决得不到成全”（11:40）

11:39-40实质呼应了11:13-16的内容，并且由此把旧约与新约连接起来。从历史的回顾中，似乎以民的一切努力，都是徒然，但是在11:40中，作者却说：“若没有我们，他们决得不到成全”。作者相信犹太人在历史中的作为是有意义的，是成全的一部分，也是作者所身处的教会的重要基础。

坚忍到底（12:1-29）

由于在第十章的结尾以信、望、爱三德作结，所以这里也尝试以这三德来解说11-13章的内容。这为11章是完全契合的，因为“因着信德”贯穿全章；为第12章来说，“望德”一词并没有出现，不过，以望德作为一个理解这一章的引子，仍然可以的。

在12:1-3里，作者先说有“众多如云的证人”（12:1），证明天主给予我们的救恩，终于会实践，于是教友就以运动员的斗志，“跑那摆在我们面前的赛程”（12:1）。在上一章，作者回顾历史，在这一章，要说的是作者眼前的教友，要如何走向天主，而作者采用的是“坚忍”、“忍受”，这可谓从另一面来看望德。为什么可以坚忍？因为怀有盼望。

要坚忍的是什么？作者在12:4-11中以天主的“惩戒”来表达。作者没有清楚说明要坚忍的具体内容，只是重复说明，父亲为子女的好处，必然要惩戒子女，以让他们走上正路，所以人不应以此为苦，反应视之为乐，因为经历这一切后，会“结出义德的和平果实”（12:11）。如果结合上文下理，可以推想这里的惩罚，就如同以色列人的先祖所受的苦难，一切都是天主的考验，而到了下文12:14中提到，“你们应设法与众人和平相处，尽力追求圣德”，也可以作为印证，说明天主的惩戒，就是不能与人和平相处。

在这一章里，作者强调坚忍和惩戒，也许正是要众人不要受到诱惑，把自己该有的名分，如同厄撒乌一样，为一餐饭而出卖了（12:16-17）。从整篇书信的脉络来看，这里再出现上文提及的地上与天上的分别。正如信德在地上不能实践，却会在天上成为产业，同样地，人盼望的对象不应是地上的事物，如同厄撒乌对美食那样，而是要坚忍地上的诱惑，仰望上天。

这种地上与天上的对比，在12:18-23中再一次出现，今次是比对结约的地方，就是西乃山与“熙雍山和永生天主的城”（12:22）。作者没有直接说出西乃山的名字，但是引述的正是天主与以民在西乃山立约时的情境。然而，旧约中的以民，不足以承受天主的诫命，“都恳求天主不要再给他们说话”（12:19）。这里又一次暗示唯有新约的教会才可以获得真正的得救，而在12:23中，“成全”一词再次出现，亦清楚显示了这思想脉络。

到了12:24，作者再以基督的血与亚伯尔的血相比较，同样是天上与地上的对比，而12:25-28就有总结的含意，指出地上的一切会动摇，受造的必起变化，但是“不可动摇的事物得以常存”，这就是天主的国度。人必须经历那些可变的，并且在天主的惩戒下得以不受诱惑，才可以最终走到不可变的，“因为我们的天主实是吞灭的烈火”（12:29），作者以这句韵味深长的话，结束了这部分。

爱德实践（13:1-17）

来到基督徒生活的第三个元素，就是爱德的实践。在这封书信里，作者谈论信、望、爱这三种德行，并不是从抽象的概念入手，反而是以生活化的角度来理解，而在爱德这一部分就更加清楚明显。

作者一开始要谈的是“弟兄相爱之情”（13:1），然后就指人该“款待旅客”（13:2），这实是弟兄之情的扩展，再下去时关怀被囚的人、婚姻关系（13:3-4）。从中可以看到，这爱德是真实具体的人际互动。

作者进一步说明，这些爱德实践的根源是基督（13:5-8），唯有在基督内才能行正道。而到了13:9-11，作者指出信友应以基督的恩宠来坚强自己实践爱德的心，而不应再依赖圣殿中的祭献，因为成全新约的基督的血是洒在城门外的。所以信众应跟随基督的行径，以自己的“慈善和施舍”（13:16）作祭献，因为这是天主所喜悦的。

在有关爱德实践上，作者也是承继上文有关基督的祭献的思想，认为过去的祭献不再有效，而领受基督的信仰，应在生活上做好自己，善待别人，才是新的祭献的精神。

6）祝福语（13:18-25）

在13:18-19中，作者期盼读者为他代祷，使作者能回到团体中。由于作者身份不明，难以判断实际的情况。接着的13:20-21是祝福语，为期盼团体在基督内得到光荣。至于13:22-23是一个附录，当中提及弟茂德，有学者认为这显示作者与弟茂德相识，可能是他的传教伙伴。13:24-25是问候，而当中提及“意大利的弟兄”，在原文中，这既可以指从意大利来的弟兄，也可以指原来团体中的意大利弟兄，所以有不少人以此作推断，猜想作者是谁，而整封书信就在这问候语中完结。

4. 全书总结

阅毕希伯来书后，相信读者也会承认，这并不是一封书信，反而更近于一篇有关基督信仰的神学文章。作者从自己的身份角度，就是一个犹太基督徒的处境，一方面尝试指出旧约的不圆满，另一方面把旧约与基督以自己的血所立的新约连结起来。书卷的核心思想——基督永为大司祭、唯一祭品以及一次而永远的祭献——为教会团体的感恩圣事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神学基础。

虽然今天大部分的圣经学者都认为希伯来书并不是来自保禄的手笔，但是从内容来看，它确是从另一个角度，发挥了保禄的神学，却自成一格，为我们理解基督的救恩，有莫大的价值。

本文来自圣经普及教材《宗徒书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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